新春櫻花

新年最好的節目- 去墳場賞花兼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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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好地方

跑了一趟台北和廣州,忙得連遊記也沒時候寫。謝謝台灣朋友的熱情款待,還有我媽的遷就和耐性,帶着媽跑江湖,證明了藝術與家庭並不是矛盾的兩回事。希望有暇能寫寫貓空清泉本店和金瓜石石山水禪兩個好地方。這兒先上幾張照片。當然還有莫比斯圓環創作團在瀘洲李宅的演出《十牛圖》。

清泉本店是貓空山上比較安靜的小店,幾兄弟都是真懂得茶的人,已在台灣造茶造了七代人。每回去台北有空的話都想去安靜的坐坐。
高朋滿座,老闆老四出來幫客人看相!
因為採礦而被污染成銅锈色的河溪,山水都不能飲用了,卻被美其名為黃金瀑布,成為旅遊景點。
所有都對了!(除早餐) 的民宿石山水禪,屋主一家都是藝術家!

 

小店是寶:無店面小舖「自在生活」結業 有機產品營銷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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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是寶系列文章

幫襯了三年的「自在生活」又結業了!

她們賣的米,鄰居食過番尋味,說:「就是我細個係鄉下食飯既味道!」可惜我家米缸最口一口紅貴州有機紅優品種鴨魚肧芽米,今天也吃完了,煞是懷念。

「自在生活」的主持人楊寶熙在電話裡說:「也不是因為蝕錢,而是真的太累了!」訪問那天看她氣色,倒真像舒了一口氣。多年以來寶熙是綠色生活踐行及推動者,教過書、做社會服務、搞有機農業,本港以至內地多個綠色團體也有她的縱跡,是全球和平婦女香港的參加者之一。「自在生活」,是她2007年一手一腳創辦的小店,專售永續農產品,沒有舖面,全靠網上訂購和共同購買(CSA) 。電話跟她約訪問,她也老實不客氣,推廣有機,說有許多失敗經驗可以與大家分享。

從剩貨開始

故事得從曇花一現的土生合作社開始講起。2007年,寶熙看了一齣名為《豆魂》的港台紀錄片,講述日本如何在每個社區都保留了家傳豆腐店,好生羨慕─怎麼香港的豆腐越來越沒有味道?於是便與友人伍佩玉和林麗珊想在香港搞有機豆腐。剛好當時土生合作社訂了大批有機黃豆,銷情一般。與其望門興歎,不如試試重振本土豆腐,便逐家逐戶cold call找願意承造有機豆腐的製品廠。有機黃豆加上要用鹽鹵古法,大部份生產商都耍手擰頭。最後竟然找到已由第二代接手的豆腐廠新佛香http://www.soyafood.com.hk/ 。老闆羅孟慶願意以來料加工方式為她們造豆腐─說是「她們」,因為當時跟本還不是公司,只是幾名沒有字號和商業頭腦的婦女,透過個人網絡發起共同購買,由買到賣,都是靠個「信」字。兩個星期時間,竟便收到400多磚訂單。黃豆放久了,出漿量少。加倍份量令成本高於預期─怎麼辦?還是老闆聰明,不是把豆腐切小一點便成?2007年3月22日,有機豆腐重新在香港面世,早訂了豆腐的朋友自備膠盒取貨,讚不絶口。傳媒廣泛報導,最醒目的標題為「豆腐起革命 屋邨師奶也有機」(韓潔瑤:《經濟日報》,2007年6月7日。)道出有機產品與普羅階層的隔膜。隨後新佛香亦改變原來來料加工合作方式,寶熙這邊幫忙挑選黃研豆,製成豆品後再批發給她們,老字號亦得以延續提升。

成功運作了半年,有搞法律的朋友開始提醒,個人信譽雖好,但售賣食品難免會有風險,還是註冊做公司比較穩妥,於是再找來其他NGO界朋友一共五人於2007年10月正式成立組成「自在生活」「非牟利公司」(non- profit making company) ,兼營其他糧油食品。搞有機的朋友好處是大多一往情深,壞處卻是欠缺商業頭腦和市場計劃。不以普通公司方式註冊,是怕大家對牟利二字有所避忌,得失客源。而當時的NGO界正受政策鼓勵搞社企,又有專人替社區搞共同購買小組,高峰時期大宗大宗定期光顧的小組也有8、9個,網絡零售與散客只佔少數。因為都是在共同購買的基礎上發展開來,所以根本沒想過要以昂貴成本租用地舖,只在大埔與粉嶺之間老遠的小村租了個地下單位做貨倉和辦公室。除寶熙外,只靠一至兩位全職員工,執貨則再找兼職員工幫忙。每月生意額維持在萬餘元左右,最好的時候也只是兩萬多,名符其實的小生意也。

「誠信」小字條

「自在生活」強調「重建互相 天地和諧」,希望在生產者與消費者之建立互信,改變香港人的消費模式,養育大地。與全靠認証制度,把「有機」慨念硬套入固有生產與消費模式的工業有機不同。家裡從「自在生活」訂購回來的米,沒有真空膠袋包裝,只在布袋上貼上一張附有農戶姓名,食米品種、收割日期、產地的小紙條。這三年來我食用過的米,有從廣西橫縣莫洪洋、王翠芬、徐華朝、莫升基;和貴州流芳村石昌玉、吳世禮、石開用等農友處來。色澤、飯味各有不同,偶也摻有細砂,比平時從市時買來精雕細啄的食米容易生蟲─但食物原是有它應有的自然周期的,更覺大地的恩賜真是得來不易。而自從「自在生活」從東北購入黃豆後,家裡男人便造起豆漿來,比買現成豆漿平便,也減少運輸包裝。新鮮出來的豆漿濃稠稠、熱辣辣,不宜久放,我們多會與鄰居分享,大家又多了生活話題,有機食材,就此形成循環,拉近人與人的關係。

(這天天色很好,最開心是好久不見的朋友開車兜聚舊,便順手車我去她們的店。)

筆者是「自在生活」忠實顧客。何謂忠實?話說東北來的黃豆實在太好味了,不耐久放─人喜歡吃,蟲就更加喜歡吃。這次特地到她們在大埔的倉買米糧,店員問我介不介意黃豆有蟲─能吃的,掉了太浪費,於是我們便在店外挑蟲。此後對所有預先包裝不會生蟲的豆都起了介心。

有機早種

不靠認証和其他經銷商,「自在生活」的貨源得來不易,背後是一幫又一幫在各地以不同方式組織起來的有心人。作為招牌貨的食米,原來都是嘉道理基金會早於2001年創立的「社區伙伴計劃」http://www.pcd.org.hk/ 成品,在貴州、雲南、廣西、四川等農村都有項目,扶植有機農業,把工業生產撥亂反正,恢復各地本地品種及農耕文化,也在大城市開展教育工作。而「自在生活」正好替這些計劃成果找客源。其他雜糧,不少都是透過國內民間組織的識途老馬轉介,香港有機族真是相形見拙。例如「廣西柳州愛農會」http://ics.blog.hexun.com/8221258_d.html 早在2005年已開設了「土生良品」(展覽館),因緣是任職廣告業的城市人周錦章喜歡往農村裡走,農家好客常留他吃飯,村裡的米飯菜肉味道比城裡市場買到的好吃,因為農家自食的通常都不是大規模生產,也少放農藥化肥,樣子不好,但好吃極了。例如廣西本地品種的「燦米」(大規模生產的多為粳米),自引入大規模生產、利錢穩定的雜交水稻,已買少見少。周錦章於事便與親戚朋友久不久就往鄉裡走走,甚至在網絡上形成社區,自發參與。小農作物雖好,但認証成本高,要讓農戶相信原生品種和有機耕作能賺利錢,才可以延續下去。後來認識了CSA的概念,便想到把這種城鄉的供求關係常規化,農會便擔當中間人角色,以日積月累建立的信任代替認証體制,同時也讓高度工業化的柳州城市居民重拾人與人的信任,認識、尊重小農的生產以至生活文化。自在生活」售賣的腐竹和米粉,就是經柳州愛農會轉介的。又例如2006年成立廣州的「沃土工作坊」 ,原本是個讀書會,後來卻身體力行起來變了CSA,除了支援農戶,也搞農村建設和接待城市人的工作坊。來自廣西橫縣的米,來貨便靠他們。

欠缺經營策略

「自在生活」以人際網絡維持理念,但欠缺生意眼和可持續策略。2008年「自在生活」曾一度獲得慈善基金資助了一畢種子基金,希望能在兩年內自負盈虧。於是立即聘了一名專責物流員工─現在寶熙賽後檢討,才發覺忽略了市場推廣的重要性。因為曾經如雨後春筍的共同購買小組因為人事變動或資助終止而紛紛政隨人息,最後只剩下兩個小組。散戶購貨量始終有限,於是顧客群不斷萎縮。加上人民幣升值,香港又推行營養標纖法,生意就更加難做。雖然也不至於蝕本─但寶熙自問既怕睇數、又怕管人,三年以來,着實是累,於是選擇結業休息。

三月尾最後一次出貨

總結教訓,對一往情心的朋友,她有如下建議:1. 不要以非牟利公司經營,也不要資助─「錢始終是自己的才肉緊!」;合作社方式也容易因為意見不合而拆伙;2. 必須有門市地舖,舖面再細也好,有面對面交流,才能結職新客,再結合網上訂購和共同購買同時進行;3. 不能過份理想,市場推廣不能只限學校或非牟利團體,要主動聯絡企業向員工推廣。4. 產品方面,既要有旗艦產品,也要有足夠的其他種類貨品。5. 不能以社企方式營運,因為受資助項目往往規限太嚴,欠缺靈活性。至於現時大行其道、只強調認証制度和消費者權益而忽略社會和生態責任的連銷店,寶熙倒是較為容忍─畢竟是「各有所好!」至於有機等同中產,怎樣才能讓其能惠及普羅階層,她則認為暫時仍有困難,社區經濟如時分卷可能是一條出路。而如果還想繼續能食到這些好東西?她們正在把部份貨源轉介給其他機構,如土作坊便會售賣江西出產的苦茶油、富德樓新開業的slow experience 則會繼續寄售台灣徐蘭香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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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CSA社區支持農業? CSA即是Community-supported Agriculture ,香港翻譯作「共同購買」,是農業的銷售制度,生產者與消費者建立直接關係,透過會員制度維繫,前者為後者定期提供農產品,後者則與其共同承擔作業風險,推動經濟社會關係。六十年代CSA分別於歐洲及日本興起,回應都市化對農業的威脅,多提倡有機耕作、本地生產、擺脫工業化營銷度制。在日本,CSA則源自戰後食品短缺,主婦為維持家計及食品安全而興起。

楊寶熙:「為何要實行CSA- 在「社區為本的有機農業」研討會(2003 年11 月22 日)的講話大綱。 「從共同購買看㈳會公義――專訪「土生合作社」楊寶熙女士」,《麥曲簡訊》,2006 年12月。

靜夜送客 知我莫如琴聲

深宵把吾友送走了。路遠,自知意猶未盡,把杯碟洗完,坐下來彈琴,自是一番體會。向來律己從嚴,還會抽煙喝酒的時侯,千杯不醉不是因為好酒量,而是因為放不下。這種性格,學佛之後變本加厲。刻意遠避藝壇人事,但江湖事總得在江湖了。無法討好所有人,唯有正直而行。孤獨有時,看各色人等在同樣的軌跡上兜轉,無論與藝術抑或政治又或者愛情有關無關,又覺得有些事兒不再一樣。隨眾或獨處,張狂或鬆弛。酒不沾唇自然hyper,有覺唔瞓自為一種對自己的對抗。無謂高估自己,更何況無所謂我。

2010年6月7日 深宵 謝吾友來訪

媽生日,到山頂去!

媽生日。兄姐和我都忙,遲了足一個星期才跟她慶祝。但她還是很高興。拍拖時,她常和老竇到山頂去,逛了一圈又一圈─咁快又一圈?她道,那時總嫌這路太短。

周日搭纜車。可喜還是她年輕時的老模樣。冷峰將至,大霧。姐拖着小的,在霧中,足足走了一小時半。媽腳快,倒把小孫兒甩在後面。樹很老,在霧中,自然就跟時間一樣的美,也跟我媽一樣的美。

終點是山頂餐廳。媽說從前老竇孤寒,總不讓意光顧。這天倒是我哥作東。一嚐了媽的女願,二償了我們老饗心願。

新春禪坐小記

明天又要遊行,還是偷閒先寫禪修小記。

因為西哥不在港,偷懶去少了拜年。本來是打算上大嶼山的,但懶起上黎,邊度都無去。中國人新年,是浪費食物的日子,便想,不如試試在家斷食。

一, 新春斷食

因為事出倉卒,根本沒有準備好─應該如何配合季節、安頓俗務、期間飲用什麼─都是見機行事。第一天吃了早餐,打坐。跟房東拜年去,回禮送我六只軟油角。這種軟油角不同別的,用糯米粉造成,香口又軟勒。唯有先放在冰廂。之後準備豆漿、造了五行湯─都已差不多是中午─開始肚餓。其實肚餓不難捱,第一天餓過以後便再沒有飢餓的感覺。下午靜下來習字,也沒有把告示寫好,鄰家拜年的朋友突然敲窗要來我家看看,新年不好意思推託,唯有開門迎客。因為家住地下躲無可躲,送客以後還是提心吊膽。沒吃飯的初二晚上,獨自在家聽到遠處煙花暗响,安靜之餘只覺耳鳴頭暈。與西哥網上聊了一回,上床睡覺已近凌晨。

因為有事情在身,不能完全隔絕外界溝通是最大障礙─上網、回電話、覆電郵。許是天氣太冷,又沒有太陽,想打坐也只變成冬眠狀態。早知又有鄰居的朋友來訪,打開書,又來了幾個不速之客。其實已沒精神談話,開始後悔選錯日子斷食。客套以後回家。打妄想想的最多的是蘿蔔糕和在冰廂裡的六只油角。早早窩進被竇,也好的,就把平時沒睡好的覺好好的睡一回,算是送給自己的新年禮物。

第三天,精神轉佳,在門口貼了請勿打擾,打坐漸能進入狀態。彈琴、讀書、看佛經。可惜看資料說,初學者在無人指導上不要斷食超過三天。而且翌日真不能不開始工作。好好地珍惜這最後一天。發覺原來門外的爆丈花除了吸引無數路過的遊客喧嘩叫囂外,原來天寒地凍,相思群會來吸吮花蜜,眼明的話,偶爾還會看到太陽鳥。

第四天起來,做了早餐,鄰居為我帶回來了一只番薯,造了大煲粥,復食,備課,出門重新投入社交、游水、回家。傳說中的精神集中,大抵沒有在這三天裡出現過。

二、寒中打坐

多得老師的毅加和友人們的熱情,在富德樓搞了一個小小禪修組。有時人多,有時人少,已維持了差不多三、四個月。代際不是不能溝通和一定充滿矛盾的,就看大家以什麼的態度來交流。我們這個禪修組真算是最雜多騎呢,竟是出奇的愉快好玩。

寒中打坐,頭腦比較清醒。禪修組蓆地而坐,今天還特意開了暖風機,越坐越凍。一邊覺着寒氣來的方向,一邊妄想伸手把暖風機移來身邊,又或者把毛毯取來─明明記得是在沙發上的,鴨屎綠的一團。既怕會着涼,又提醒不能動身。歸依時不是說過要不惜身命的麼─唯有就跟這寒博過─看看你能有多寒─說也奇怪─當身子也凍得像冰─也就再不覺得寒。你即是寒、寒即是你─也就再無所謂寒或者你。小組團年時寫揮春,給我贈了一句「不動如山」─這回果然應驗。再回想昨晚讀着似懂非懂的小般若經,親身的體驗,好像又明多了一點點─當然,禪修是不應打妄想的。閃過的念頭,閃過又閃。坐後大伙兒又熱熱鬧鬧的午飯去。生活禪,就是如此嘛。

三、長輩

(後續)

偷閑

下午的雅集和晚上在菜園的盤菜都在新界北。忙。還是偷閑約好友到半春園談心吃齋。好一座好大的園,非常清淨。小橋流水,屋舍儼然,卻沒有人。桂花長的像樹一樣高,幽香隨來。水道旁的石壆長滿厚厚的一層青苔。齋堂也是難得清靜。幽幽的談。朋友,也總是舊的好。

轉念前行 明天三點半在中大

(十步一跪上新亞 19951219)

曾經為歷史的不斷重複而不耐煩

但原來只是我不夠細

有看到在似曾相識的動作裡

總有掉落的微塵

在步起步落之間

珍重

轉念

前行

無論你是否中大師生,請加入明天3:30中大反高鐵的苦行隊伍。改變未來,始於足下。

*十步一跪上新亞」是當年畢業前的一個「作品」。當時讀了點錢穆先生的著作,深受感動。你看見的那個藤織的背架,是從學校的垃圾站撿來的,附上了一個小喇吧,在播放新亞校歌,還有錢先生的著作。從池旁出發,走到新亞圖書館作結,大約走了兩個多小時。當年幫忙拍照的同學是方詠甄與吳秀娟,特此致謝。錄像在床下底找到了。這個「作品」其後還做過兩次,分別在2003年和2005年,前者出於個人的困惑,後者為反對英語教學偽國際化。是hi 8帶,上不了網,不懷舊也罷,圖片用土法把幻燈片翻拍,供大家一笑。歷史總是會有人接力的!

當代心靈 古人筆迹 ——略談管偉邦的山水

(管偉邦 香港 紙本水墨設色 高130釐米x寬206釐米)

本文原為研討會論文其中一部份,原於「文化‧環境‧自然─城市文化交流會議 2008」上發表。(台北巿文化局及表演藝術聯盟主辦,台北巿中山堂, 2008年9月12-13。)刪節版刊2009年9月17日《信報》「藝苑掇拾」

生 於香港,接受正規藝術教育,七字輩如我,與傳統總是格格不入。這些年來與大專學生接觸,情況就更每況愈下,莫說是中國書畫,就是西方視覺藝術的傳統技法, 也力不從心。活在虛擬、合成,影像都可從網絡唾手可得的今天,那些古老的視覺的物質感,早已遠我們而去——藍色的不一定只有牛仔褲,雪白的也不會只有蕾絲 ——當彩印T恤令人花多眼亂,我們的手、眼和心卻是愈來愈退化,失了互通的感知。活在高度密集的城市,山、水、樹、石有形的自然物像是當然的陌生。最慘的 是,失去了對虛空、寂靜、遼闊、高遠等既抽像又主觀的空間感。

管偉邦是我的大學同學,大家都三十開外。他是班上的資優生,中學已經打好了扎實的繪畫基礎,國畫課上得心應手。我則是一貫的草草了事,真愧為「同學」。管氏之成為香港三十輩中差不多是唯一的山水畫家,與有榮焉。本文是為一次舊友暢聚,溫故知新也。

「乎畫者,從於心也」

不 是因為客氣,而是因為阿邦畫國畫,所以朋友都戲稱他做「管氏」。管氏之師從周士心老師,也是因緣際會。周老師是當代著名的吳門畫派大家,一九八○年代早定 居加拿大,一九九三年短訪藝術系僅一個學年,執教國畫基礎、花鳥及山水等課程。周老師一派文人氣度,非常和藹可親。管氏回憶,看他課上示範,落筆隨意,卻 別具風範。尤其看他畫山水,隨機即興,從筆墨構圖的變化之中,最能彰顯老派文人的胸襟和機智。周老師授畫,由筆墨入手,以梅、蘭、菊、竹為題。四君子畫法 在明代已經成熟,以中鋒為主的筆法,是訓練學生如何駕馭物料與感應筆墨變化的上佳手段。管氏認為國畫一般不以寫生入手,是因為物料不如西方媒介般容易掌握 (user-friendly)。觀察自然,是眾多學習方法之一,往往會留待在第二階段才開始寫生。繪畫尋常花草,雖然看似重複,卻可以讓畫者全神貫注在 筆墨的表現上。旁觀周老師寫畫,管氏的最大得着是「畫最重要是過程,作品只是過程的痕迹而已」。

不 過是二、三年光景,管氏即從初學者進而以國畫示人,作為畢業作品。九十年代的中大,以國畫畢業者是少數。山水是國畫的最高典範,樹、石、雲、煙,各有法 度,如何能令畫面的構圖變得可遊可居?管氏很少對景實地寫生,他着重印象與感受的「心法」:「經過腦海的消化,出來的才是自己的東西、最精要的東西。對景 寫生往往容易把所看到的都通通搬到在紙上來。」他的山水,大致分成二類,一類講究傳統筆墨布局,與古人對話;另一類則創作成分較強——對角構圖,虛空處全 以黑代白,只在邊角透露出一線生機,驚鴻一瞥,戲劇化之餘,用管氏自己的說法是「非常western」。記得他二○○二年的展覽《北京印象》裏曾以名勝 「一線天」入畫,在構圖上已見端倪,自外而內和自內而外的空間,以虛寫實,徘徊在看山水與看皴法筆墨的二難之中(尤其這一 件:http://www.lib.cuhk.edu.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043& amp;Pid=6&Version=0&Cid=448)。但徹底蛻變成以黑代白,是遲至二○○五年左右的事。留白向來是國畫的學問, 它可以指涉真實的空間、標示物像之間的距離、光線散落在不同質感上變化——更可以是視線與心境的隱喻——總之,留白不等如「沒有」。然而,在管氏這批山水 裏,一下子都給墨色充填了,繪畫的抽象性與水墨的物質性同時被放大,擺在畫的中心處。這種看似大膽的「填黑」,不正是「留白」的另一面嗎?把看不見的變成 看得見,又把看得見的又變成看不見嗎?而那些透露在邊角的山水樹石,都像絕處逢生,運筆瀟灑(樹法尤見吳門影子),無不顯見傳統功力。對角構圖不是在國畫 中沒有見過,但同時把現代與傳統、細膩與粗放、隱與現、大與小、有與無,如此矛盾而合一的擺在眼前,確是難得的恰到好處。我必須強調,看這批作品,單看給 縮小成幾寸大的畫冊圖片是絕對失真的。有回到浸大視覺藝術學院,管氏從雜物堆中把托在畫框木板面上的絹本作品,那尺度剛好跟我的個子一樣高。那些大片大片 的墨,從焦到淡,油煙墨反覆流動的光感——沒錯,原來黑色也會發光!問管氏的靈感來源,他說是因為看了《2046》:「王家衛的構圖一向好險。最記得是梁 朝偉在大招牌背後、鏡頭的邊緣。其實日常生活也有許多感受,只是剛剛給他trigger(引發)到。」後現代支離破碎的時空與情感,竟從電影的流動影像凝 定在片刻的畫幅當中。是故看畫也跟看電影一樣,看得人不知是山在動,還是自己的心在動。

最終目標「天人合一」

香 港是個小地方,沒有名山大川,但管氏反倒認為在這裏畫國畫「萬事俱備」,「香港生活指數高,所以到國內國外旅行都相對便宜。就是什麼地方都不去,只到西貢 走走,風景也很漂亮……要欣賞國畫真迹也不難,可以到台灣、到上海去看博物館的大展」。唯獨不能否認的是知音人緲,「只是寥寥幾個資深學人和我老婆」,他 的傳統作品在港雖有知音,但他那些以黑為虛的創作,則更曲高和寡。對中西繪畫都同樣有深度認識的,他想就是找遍全中國也屈指可數。陳蓓曾在香港藝術館工 作,碩士論文以吳湖帆為研究對象,現正師從牛津大學的Craig Clunas教授攻讀博士,研究一九三○年代上海的文藝場域,用的理論框架正來自布赫迪厄(Bourdieu),同是學貫中西。

管 氏一面在大學任教,又同時在修讀藝術博士,生活忙碌,除了課上示範,就只能在公餘時,在客廳橫張大桌子寫畫。這好處是完全沒有市場壓力,「有mood(興 致)就畫」。念碩士期間,管氏廣涉畫論,問他繪畫山水的終極追求是什麼?他說是「天人合一」,而所謂天人合一,管氏解釋,即是「把自『我』這個概念加以擴 充,最終可至無限宇宙」。從萬象中體驗自我、從自我中體驗萬象,深受道釋思想「妙悟自然,物我兩忘」影響。一個翻身,我想亦可以是「一畫之法,乃自我 立」,非常現代的主體觀。大學階段,他還接觸到基督教,並且決志成為基督徒。雖然沒有刻意在作品中表現出來,又或者以藝宣教,但作為基督徒,性與暴力等嘩 眾取寵的題材,他有所不為。故山水的純粹性,正合他的原則。他更認為國畫和基督教與自然的感應,異曲同工:基督教教人從造物之美來歌頌神;而宋明理學亦是 從自然之中理解終極的「理」。他的作品,落款「舉目堂」,出自聖經詩篇一二一章一至二節:

我要向山舉目,我的幫助從何而來?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

信仰不僅教他不執着於物質享受與俗世名利,更教他在森羅萬象之中,保持謙卑。與管氏匆匆一聚後,一行三人到茶餐廳午飯。從集密的高樓走到新市鎮的水泥路上,在綠蔭之下,又是城市的急速生活。氣魄與襟懷,皆在乎心。

管偉邦 經期再造 (個展)    香港新界火炭黃竹洋街15-21號華聯工業  Blue Lotus Gallery 10月4-29日

後記:

文章剛見報,便收到藝術館的消息,謂管氏榮獲「香港當代藝術雙年奬」,當然可喜可賀。然而,從電郵的連結左click右click,到了藝術館的網站,消息只以pdf格式發佈。既然已使用電郵發放,為何不好好利用互聯網的便利,多放幾張得獎作品照片、或得獎者簡介,甚至設回應區,引發討論。使雙年獎成為藝術界以至普通市民的話題?閱畢pdf的新聞稿,原來新聞官更關心的,似乎只是雙年展/獎的正名問題─謂避免與國際上的雙年展混淆,遂決定易名為雙年奬。唉!早在1975年已開始建立的雙年展制度,本來在亞洲區可謂佔盡先機,但藝術館之未能與時並進,現在雖有自知之明,但仍落得要斬腳指避沙蟲。哀哉!那麼,這個也是特設成就獎與青年獎的雙年獎,又與藝展局的香港藝術發展獎何異呢?這些獎項,除了讓曾特首或曾德成之類的頒獎嘉賓從藝術家身上蹈光養晦,以彌補文化政策及施政上的缺失外,到底對藝術發展何益?三幾萬的獎金,姑且只夠藝術家交一年租,就當是中了六合彩吧!藝術館真要認真想想獎金之外,到底有什麼政策,能讓藝術家真正受惠,同時重新建立雙年獎的地位。

藝術館當代藝術雙年獎結果:http://www.lcsd.gov.hk/ce/Museum/Arts/pdf/hkcaba2009_awardlist_c.pdf

藝展局香港藝術發展獎:

http://www.hkadc.org.hk/tc/content/web.do?page=press2009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