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談Sakyadhita 國際佛教善女人大會見聞(二)

學術x宗教

然而要在差異之中要使「女人」成為一種有效的身份,本質主義(essentialism)和還原主義(reductionism)看來還是在所難 免。一連七日共十多個環節,由按地域劃分的佛教女眾主題、歷史與文本對照、社會現狀分析、僧伽與戒律研究、環保議題到社會參與……無論是什麼議題,不少文稿都是比丘尼事迹傳記和成就分享,由學術報告到經驗之談深淺不一,加上語言阻隔與會眾太多,深度的溝通唯有移師到飯桌上進行。溫柔、捨己、善解人意、感通眾生等等「女性特質」與菩薩道的體現,在大小 場合中被不斷反覆強調。這裡只圈點幾個筆者較感興趣的部份與讀者分享。

習非成是抑或約定俗成也好,「Socially Engaged Buddhist Women」中譯為「入世的佛教女眾」,幾篇論文的個案,深入人間的多,正面觸碰政治者少。以社會運動之姿走上街頭的,在這次大會裡還是以韓國的個案最令人讚歎。都市vs.山林佛教,向來以前者較為入世,然而殖民主義與都市化無遠不屆,與世無爭的比丘尼還是要走上街頭。在美國Georgia大學任教的Hyangsoon Yi以比丘尼Pongnyŏgwan(1865-1938)的事跡為題,講述她如何結合當地的薩滿教傳統在教禁森嚴的濟州島上復興佛教,又在與日本殖民統治的友好關係下秘密支持反殖運動,然而她的名字卻還排除在官方的反殖歷史外。而較為當代的例子,則有由Eun-su Cho報告的知律比丘尼(Jiyul Sunim 지율 수님 )守護Cheonseong 生態的個案。知律比丘尼1992年披剃出家於禪宗門下,一直在山上的一所小寺裡修行。2000年一天,推土機突然在山林出現,為的原來是要建一條13.28公里長,連接釜山山與首爾的隧道,給高鐵穿過!從此她結束了平清的山林生活。從釜山到首爾,為了守護Cheonseong 山的生態(包括稀有蠑螈品種),從三步一跪到百天絕食差點送命,抗爭逐步升級,她亦從被主流媒體甚至環保組織視為離經叛道,到2004年被社運界選為「最偉大運動者」。南韓政府最後雖然仍舊一意孤行,但修行人的無我、與眾生的無分彼此,推動了新一波的保育運動。之後她稍為退居幕後,以雲腳方式深入山林作生態攝影,建立網站以進行教育工作。然而發展主義貪得無厭,2009年,李明博政府以「保育」之名提出修建連接起朝鮮半島四條主要河流的大運河工程,知律比丘尼不得再次走上街頭。「離經叛道」往往也有性別─當男性的抗爭者能被勉強接納為激進與英雄,多話的女性卻有機會被視為妖言惑眾。Pori Park Hyeseon Sunim的論文不約而同地以大行禪師(Daehaeng 1927- )為例,從戰爭的的顛沛流離中體會個人以至眾生的苦困,1950年剃度出家,韓戰期間在山林雲腳苦行,1972年出而建立「一心禪修中心」。她的禪法結合禪宗與南傳內觀方式,強調性空與大悲同體,能治療精神及肉體的創傷。在男尊女卑的傳統文化裡,她大概是韓國史上第一位能廣納男眾的第一位比丘尼。她的教法,曾被歸類為巫教,中心成立十年以後才被認可為為曹洞宗門下道場。

韓國的抗爭文化http://www.kyotojournal.org/kjselections/koreanprotest.html

知律比丘尼http://jiyul.buddhapia.com (韓文)

英文報導:http://www.buddhistchannel.tv/index.php?id=45,8052,0,0,1,0

攝影日誌:http://www.chorok.org

Susmita Barua在工作坊上

雖以婦女為題,女性主義卻不是大會的關鍵詞。與一名來自德國的居士(也是幫忙藏傳比丘尼的)談起,她把厚達二百頁的論文集翻了一遍,才在這中一篇文章中找到feminism一字。然我同意她的說法,Sakyadita已經辦了這麼多年,feminism根本已在所有文章的字裡行間。像口述史、和生態環節,都是女性主義的方法與關照。像建立藏傳比丘尼戒,雖然沒有在會上旗幟鮮明的提出來,卻都是在幕後持續地進行和爭取。較尖銳的題材,可在工作坊中找到。例如印度裔的美國居士Susmita Barua 提出融入女性與佛教觀點的「Deep Conscious Capitalism」。Barua對金錢的反思,始於反戰─為什麼我們有那麼多錢去發動戰爭,卻沒有錢來進行和平工作?於是便自行研究,深入了解銀行體制、貨幣運作與及對以國家為本位的經濟體系重新反思,得出不少有趣的發現。例如所謂經濟,本是女性專職。因為維持家計,即要交換價值(value exchange)。而金本位的貨幣制度,以1:10的方式印鈔,唯有以不斷發債來維持運作,於是金錢最終竟成為了商品本身,70%的金錢都在投機市場上,而只有30%的金錢才是應用在實質的生產運作。從過度生產而導致的生態災難,到第三世界的在地發展,她認為單是咎病資本主義並不能解決問題,我們必須深入了解現有的金錢制度到底是怎麼回事,才能別闢蹊蹺。例如以自然和氣侯規律來重新規劃貨款模式,以家庭和社區為本的貨幣等。她的博客Deep Conscious Capitalism (http://conscious-capitalism.blogspot.com ) 不單有她自己寫的文章,還有各種參考讀物和連結。然她說在次按危機以前,根本沒有人理解她在做什麼。而只有在像Sakyadita的佛教會議,才接欣然納她的議題。

國際x政治

台灣朋友見我落單,路上特別關照。謝謝!


大會期間,與新朋友碰面,第一句問的不是名字而你「你從那裡來?」都說是國際大會,又那能撇得開政治?官方發言用語都不用Tibetan Buddhism而只用Vajrayana Buddhism、以慈濟為題的論文,講者在發言時自動刪去了談及大陸台灣關係的「敏感部份」。我只是個人名義的與會者,夾在兩岸之間,正好多了解見證不同的想法。國內代表認為大會對西藏過份維護;在共產國家舉行會議,台灣代表覺得應有的自主空間被壓縮。正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大會還特設了中文組以方便未能操流利英語的講者和會眾順所欲言,會議氣氛都是客客氣氣。溝通不是不可能的,只要能放下以為理所當然的想法。有一天,一位國內尼師分享過她的出家經歷後,會議結束後我便看到有台灣朋友主動上前交頭接耳並肩而行。

女性的堅靭

Tenzin Palmo表情多多,在旁的越南比丘尼一直大會即時詮譯。


歷年的Sakyadita大會,都是在亞洲地區舉行,原因是全球99%的女性佛教徒都在亞洲。然如上所言,亞洲婦女的普遍地位仍有待提昇,會議能起實質的示範作用。許是在亞洲另一端的我們也視女性平權為理所當然,舊時讀到Tenzin Palmo傳記Cave in the Snow,講到要以女身成佛時,也沒有大感觸。但會上當法喜比丘尼與Tenzin Palmo說到來生再要做女人時,全場還是掌聲雷動,尤以越南尼眾最為雀躍。其中一晚,特別安排了Tenzin Palmo的開示,讀過的傳記一下子活靈活現。好一小時的發言,她一直表情多多,既滿有英式幽默,也表現出藏傳行者敏捷的思辯特色。答問環節有發問者讚歎她在雪洞內的苦行,她乾脆回答說不要神秘化這個經驗,在悠長的修行傳統中,根本事屬平常,而且她事前已在附近生活了十多年,並不是從倫敦到雪洞一蹴即就─何況她的洞設備齊全,簡直是五星級!大會期間,來自越南各地的女眾道場還在會場裡或搭建起壁報板介紹寺院狀況,或即場售賣地道物產和手工藝。散會後起居作息都在普光寺內。大會雖為所有參與者提供三餐,但國外參與者的自助餐別闢一處,食料質量都比本地參與者要好,說來真是慚愧。要特別提及的,還有接送和協助大會進行的義工。大都是來自胡志明市各所大學的女生,不單都懂英語,有的還會中文。大會每天早上八時起開始至晚上七八時,她們就在酒店與會場守侯,隨傳隨到。如何從內戰的創傷中重新站起來,越南的這些新生代令人充滿期待。

除了齋talk,工作坊有動有靜。「與觀音共舞」為最受歡迎的工作坊之一。

韓國的尼師教我們參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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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錯漏,懇請指正。

*此行連機票食宿共約花了五、六千元。工作收入微薄,歡迎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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