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死蔭幽谷─略論白雙全作品中的宗教情懷

 

想像真實

小白在港的新書發佈會總算是完成了,高興周六作打風,還是來了四、五十人。雖是有言在先要與讀者談威尼斯雙年展的經驗,與信仰生活和創作,但小白還是花了最多的時間講旅行。說他是概念藝術家,當然可以;甚至有讀者認為他的城市實戰策略,滿有situationist的影子,這也不能否認,而且也是很好的分析工具。他的作品雖有藝術的計算,唯是作為朋友,我知道的小白,更多的時侯是婆婆媽媽、直覺先行,當中更有不少都能牽扯出宗教註腳。想以拋磚引玉的方式令他說的更多,唯有自己也把這些零零碎碎的觀察把說出來。其實很少認真地寫小白的作品,除了宣傳文字之外,怕賣花讚花香。之後便在電郵裡收到小鬼的回應。她是我的朋友,一位常在日常生活中努力實踐基督教義的信徒:

謝謝你叫我去白雙全的talk~ 我其實差點兒被他弄哭(就在他唸死蔭的幽谷,講神的安慰的時候,好鬼touch…)(按:詩篇廿三),才一直沒有發言。你在《明報》講佛教那篇文不是說過甚麼才是更激進?我想與其講哪一個宗教,那種對美好/理想世界的嚮往和想像並try to act out才是更激進。當然我在場內看得非常清楚兩個宗教的分別:佛教講觀自在,係相信人自己力量/智慧去觀看,認定人的能力,但係我唔係好覺白雙全係咁諗,反而佢係信神會guide佢、會安慰佢,係神俾佢去咁樣睇到囉。呢個亦都係我一直覺得兩個宗教最不同的地方,不過宗教就不多講啦。白雙全的作品反而讓我想起舒國治寫過的一句:「做你自己,世界自然會供養你」。我又想起Lewis HydeThe gift: imagination & erotic life of property裡講,藝術天賦為上天賜予之禮物,藝術家以創作回報他的天賦,甚至想起那種「藝術家的靈感都是上天賜與的,藝術家只是容器」的古老想法。我又想起智海的作品,他在《默示錄》中已經講,角色自己在他的腦裡面產生故事、告訴自己他們想怎樣出現;而現在的《花花世界》就是智海理想世界的呈現。不要忘記他兩個是出走的Christian,而且竟然都一齊喜歡豐子愷!(好似好有野咁,都唔知係巧合定係真係可以分析一下。不過好得意喎~豐子愷信佛架喎~)

老實說,聽到他把日本篇中的經文讀出來時,我都有點眼泛淚光,沒有覺得肉麻,只是覺得這些中學時侯常唸的金句,雖已在我的人生中逐漸遠離,但就像聽到老歌,你不一定認同,但卻仍然被感動。我說他作品裡有宗教感,是的,作為藝術家,用西洋美學的舊說法,本來就很神聖嘛,神創在創造,藝術家也在創造─Michelangelo不就說過,他的雕塑,只是把人體從石材之中解放出來嗎?用黃太的話說,小白作品的禪意,在於發現─這世界跟本就沒有創造,只有發現。無論大家信仰的是不是神創論的宗教,我指他作品中的宗教感,正在於對美好事物的期盼,信相完美─而因此在萬事萬物前都顯得謙卑(「我喜歡看地圖,或是因為人只有在地圖的比例上,才會顯得渺小」《單身看II》,87),在任何人和事面前從來都不頤指氣使;亦因為相信,所以能夠忍耐、接受不完美(無常的旅途,丟失了財物和用來見証旅程的相機─見《單身看II》第一章)。亦因為我們的不完美,才能映照出創造者的偉大。而我相信,對美好事物的嚮往,比對醜陋的嫌惡,更能使人坐言起行。沒有行動的理想,或沒有理想的行動,只是犬儒或者盲動。至於你說的,佛教講的觀自在,不是說觀自己的永在啦,因為佛教認為,跟本無我,亦無我可觀,所以自在。而能不能在如實之中發現,亦不在我。用小白的說話講,路旁的小花、擦臂而過的老伯,微物傳情,都像神安排的啟示。同樣,迦葉尊者見佛陀拈花微笑,見到就是見到,沒有見到也就沒有見到,像看3D畫一樣,看不到的,我說了你還是不會看到。所以說,連少爺占都形容為「無聊」的小白,其無聊甚至不在是不是把這些微不足道的小發現付諸實行,而是,忙碌的我們,就連無聊也無不起,沒有看到,就沒有啟示、錯失禪機。

外,關於孤獨、迷失、等待和尋回。我想這也是共有的宗教經驗。有謂追尋,當然有所迷失。小白說他在迷失的時侯會出去走走(可能是在離家不遠的街上逛逛,但亦可能一走便穿過邊境,走到深圳)。所以小白之被視Tobias相中的作品,《香港人給中央的禮物》,在天安門走了一圈,當中的政治符號,呼之欲出。但如果把這還原為身體的重覆密集勞動,亦可以說,這次「出去走走」,要消解的正是政治符號的超負苛。又或者,更設身處地的說法─那時起剛在藝術家事業起步,蠢蠢欲動北上發展的小白,在身份與前途面前徘徊躊躇─在天安門走一圈,其實只是一次悠長而驚惶的「散步」。行路之作為一種精神修煉,似乎在東方宗教中比較常見,有的是有特定目的地,像朝聖;有的是為了行路本身,例如行禪。或像佛教早期,僧侶長期游方,不依於一地,隨處化緣,免生執着。另外,尋尋覓覓的宗教體驗、思前想後的信仰經過,禪畫之中的《十牛圖》,從尋牛到人牛俱忘,無寧就這種心路歷程的寫照。碰上人生交叉點,小白的「出去走走」,當困惑在腳步之間消失,啟示便在路上不期而遇─然後,又回來,從新開始。

於我說雙全喜歡「搞關係」,即是把城市中各不相關的個體,重新連結起來,為了現實之中的不完滿中再見完滿。這點不難明白,我就不多說。

最配服的是黃太,那天她把他說過的,用已跟中文打成一片的佛教用語重說一次,比我說的還要流順。所以我說,小白作品的宗教感,並不是只能以基督教來解讀。至於基督教之於個別藝術家,為什麼會變成創作上的障礙;又或者,因為藝術,看見信仰的不足。那我就很想多聽聽你們的分享了。這種對話,就是我期望透過上周六的書會所展開的交流。謝謝當天所有的朋友。特別是Tiff, Donna, 小倩和要上班所以沒有來的Christ。當然還有MCCM的Mary,執編Rebecca和設計Eileen。

觀眾1觀眾2黃太

書會重溫

讀者又一山人2有頭髮的小白

(留意後面那個有頭髮的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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