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激進

搬了blog,貼文沒那麼勸,不想再無病呻吟,想寫點實在的。

一、又係西九

吾友升/調遷西九管理局,來電約早餐會與新官會晤。同台都是同聲同氣的前輩,正是多我一個唔多,少我一個唔少。但出於好奇心,還是赴會了。西九已成定局,每回到這塊被君臨天下的無敵海景爛地,看展覽也好、參加動員活動也好─也只是強化這個判斷罷了。充當潑冷水的角色─不是說真正的文化民主是沒有可能實現的神話─只是越來越覺得文化改變,要等上是一、兩個十年完全是閒事。行三步退兩步、種瓜得豆、落地唔生根通通唔奇。西九之能夠被推倒重來,成功踏中香港人「官商勾結」神經,其中一個論點是「豪宅」後花園。民間方案努力想要把老西九也拉過來,以重構整個被道路網架空了的本土。然而回心一想,最可怕的可能不是舊區的人不來,而是香港(甚至夢想中的珠三角)的中產,跟本也不會踏足這個後花園!上月鄧爵士信報09.05.09issue14騎士與他的理想在演藝搞的「forum」(「西九論壇 專家答問」),把「國際級」(其實是歐美澳)的博物館、文化場館、agents的CEO都請來了─戲肉當然不在那些什麼平衡本土與國際、公眾與市場、多元化等等老生常談─forum之所以是一場show,在於鄧爵士滿口亮麗的英語(不是特首式英語)、英式幽默、會議桌上記得把礦泉水招紙撕去、還弄來一個造型雅緻的砂漏計時器─這樣的老文化底子,就是再來多十個CEO也絕對壓得住場。我不會隱瞞我的學院派出身甚至精英主義思維─要是西九對香港藝文的整體作用真的如Norman Foster所言是旗艦效應(tip of the iceberg)─果能達到這種水平,倒也不錯!可惜早餐會聚也怱怱,既玻璃砂漏,也無亮麗英語,只聽得食客急欲陳詞,未能見識新官文化底子。

二、五一二與六四
也許是冷水太凍,席後有前輩贈言謂我「後生細仔無晒鬥志」。學陳雲話齋,香港有排都無普選,鬥咩都無用,最緊要先鬥命長。前輩贈言,大概是見我志不在此,怕我淡出舞台。是的,學陳育強老師做「牆之補」、記得張老義話「人多既地方唔好去」、兼埋Zizek教唔見咗鎖匙唔可以淨係係有街燈既地方搵。西九的答案,跟本並不在西九;最需要你去做野既,唔係最多人既地方。鬼唔知今年係五四九十建國六十六四二十咩!年初讀到「我要回家」運動,悠悠二十年,失去的青春、失去的親情、健康、理想……都不是一句平反就能使一切已然失去可以重新再來。追看《明報》的天安門母親專訪、甚至汶川大地震後那些因為豆腐渣工程痛失子女的父母─有老母親一想起兒子,便大哭一場,二十年如是,因此患上高血壓和神經性耳聾、父親每晚要喝四杯酒才能入睡。正義必勝、真理長存─平反雖能使失去的變得有意義和價值,卻還是好像還缺少了什麼,才能使傷口好好的癒合。更令人齒冷心寒的,是《中國不高興》的高調出版和一紙風行─不能癒合的傷口、被挪用成仇恨的藉口─當仇恨沒有在政治上消失,就只會生出更多的壓迫-平反-反平反,一年如是、二十年如是、九十年也如是。今年六四,我在想─別的。

三、憤怒可免、激進依然
不想前輩失望,便回道:「我在搞別的更激進的」這是事實。只是最激進的未必總走得最前,甚至往往要在過去中求。上回說到佛教與解殖,讀到前英國殖民地斯里蘭卡的經驗,尤有啟示。殖民統治要在本土建立統識,得要殖入文明vs.野蠻,進步vs.落後的觀念。現代教育「解放了」原來屬於寺院的知識,一方面去魅知識,以與本土的過去劃清劃線,另方面又透過英語灌輸文明優劣論及傳播基督教。但吊詭的是蘭卡的英語化雖然非常徹底,基督教卻無法取締佛教,而只能作為原有的民間多神信仰以外的新選項。因為佛教已成功借用了西方慨念(甚至神學語言),被重新詮釋成為超越宗教的普世哲學,而不只是眾多宗教的選項之一。而透過佛教而維繫的生活倫理(戒),如不殺生、不飲酒─則成功穩守傳統文化的道德高地、甚至進一步現代化成為新的公民道德標準。透過彷效軟性傳道組織YMCA而組成YMBA(Young Men’s Buddhist Association),建立弘法制度(如Sunday school)和舉辦各種活動。
Richard Gombrich與 Gananath Obeyesekere**稱這種夾在殖民統治下的反彈為「Protestant Buddhism」,指出其與殖民主義連帶的基督信仰的亦步亦趨、相生相剋,同時亦標示出這種新興的都市佛教的入世傾向,與原有的農村佛教和寺廟佛教的差異(雖然也夾雜着城市中產意識)。由是,佛教在蘭卡的解殖進程上中一直擔當着重要角色,甚至進一步發展成反西方資本主義的均富思想。

政治與社會現狀,從來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有超越了表面的敵我,才能避免從撥亂反正的過程不斷重回到起點。但願憤怒可免、激進依然

(*Richard Gombrich、Gananath Obeyesekere, “Chapter 6 Protestant Buddhism" , Chapter 7 “The Creation of Tradition", Buddhism Transformed: Religions Change in Sri Lanka.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8, 202-254.)
(**「锵锵三人行20090407中国不高兴的逻辑很流氓」也可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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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保守‧激進

  1. […] 內子最近撰文談五一二與六四,提到﹕「正義必勝、真理長存─平反雖能使失去的變得有意義和價值,卻還是好像還缺少了什麼,才能使傷口好好的癒合。更令人齒冷心寒的,是《中國不高興》的高調出版和一紙風行─不能癒合的傷口、被挪用成仇恨的藉口─當仇恨沒有在政治上消失,就只會生出更多的壓迫-平反-反平反,一年如是、二十年如是、九十年也如是。今年六四,我在想─別的。」早前,我曾說﹕「64是我無法還清的債,它必須被平反。朋友問﹕誰平反?共產黨平反,你又可接受?我說﹕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平反本身﹕它必須被平反。」這裡有情感的因素,卻跟仇恨無關。固然,仇恨是一種我執,但仇恨卻如此真實,並衍生出更多的果,果又復為因,因果循環,永劫回歸。但吊詭的是,平反同時是解開這個我執的其中一個有效途徑,讓所有涉事者(包括在時間與空間上沒有親歷其事的人)最終能夠自這個因果鏈解脫出來。所以,平反除了「能使失去的變得有意義和價值」,更重要的,是讓已犯的錯誤不再衍出更多的錯誤,錯誤在未來不再重複,記取歷史的教訓,在更根本的層次上,打開新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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